东海之殇
兽王
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
——达尔文
“你闭嘴!你闭嘴!”妇女的情绪瞬间失控,泪水夺眶而出,声嘶力竭。眼看两人争执升级,江若卿头皮一阵发麻,忍不住揉了揉眉心。
“头大啊……”他心里腹诽,正想着怎么劝,两人的声音却越来越高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旁插入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两位,现在外面太危险了。”一名警官撑着伞快步跑了过来,制服在雨中被打湿,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冷静。
他语气温和而坚定:“我们先送您回家好不好?这位女士,您先别急。关于您儿子的事情,我们已经在调查了,您先回家等消息,好吗?”
那妇女眼神涣散,似乎听不进去,可听到“调查”二字时,她的神情微微一顿。她的嘴唇颤抖,最后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开口。
“儿子……儿子……你是帮我找儿子的,我相信你……”她慢慢回过身,往路边的一辆警车缓缓走去,“我们回家,回家……”
肖强点了点头,目光余光却落在不远处刚刚翻墙而出的江若卿身上:“小王,把他们送回去。”“好咧,肖队。”一位年轻的警察撑着伞跑了过来,扶着这位中年妇女上警车。
肖强静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穿越雨幕,凝视着不远处的江若卿。年轻人的身影在朦胧的雨丝中若隐若现,却又格外清晰。他抿了抿唇,眼神渐渐深邃,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了。
那时的他,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刑警,意气风发,追随在师父身侧,奔波四方。一路上,吃了不少苦头,见识却也长了不少。
那一年,警队在侦办一宗骇人听闻的连环命案。案情诡异异常——所有死者死状一致,表面无一丝创口,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或肌肉损伤,尸体表层甚至没有淤血,更找不到挣扎反抗的迹象。唯一的结论,是死于急性肾衰竭,仿佛是一场巧合的猝死。但那样的“巧合”,一连发生了好几起。
随着对死者调查的深入,他们挖出了一条盘根错节的走私贩毒黑链,甚至牵扯到了行政高层。只是,关于凶手的线索,却始终模糊,查无可查。
那时,师父带着他,特意赶往内地,拜访了一位隐居多年的国术大师——袁道鹤。
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,在一间简陋的茶舍里,袁道鹤一身灰布长衫,神情淡然,翻阅着那一份份冰冷的尸检报告。师父低声将案情娓娓道来,而他则始终沉默,直到看完最后一页资料,才缓缓抬头。
“死者,自然不是猝死。”袁道鹤语气平静,“凶手对力量的掌控,已达炉火纯青之境……如果老朽所料不差,这些人,仅是一掌毙命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让肖强脊背发寒,肖强当时的心情是惊骇的:“真有人的武力达到这种程度?”
可袁道鹤却只是摇头说着不明所以的话:“这不是重点。”
师傅曾再三恳求袁道鹤出山协助缉凶,但鹤老考虑再三,终究还是婉拒了。
“他的武境这么高,必然不会师出无门。没有查清楚底细之前,老夫也不敢随意出手。”
那名杀人犯继续潜逃,不断作案。终于被警队高手找到机会围捕,只不过三次围捕,都被他轻松逃脱。省局震怒,下了死令,调集大批特警,允许实弹击杀。
然而就在那时,师父带着肖强,沿着蛛丝马迹,追查到了那名逃犯的故乡。
那是个隐匿在群山中的村落,偏僻至极。崎岖山道,野草遮路,车辆无法通行。两人步行了两个多小时,才终于抵达。
村口,立着一块风化斑驳的木牌,上书“陈家村”三字。村中人烟稀少,面色冷漠,寡言少语,整座村子弥漫着一种古怪而压抑的气息。
他们找到村长,师父开门见山说明来意。老村长沉默片刻,只是招来一个中年男子,让他协助调查。那中年人彬彬有礼,态度温和,对他们极为配合,唯一的要求是,希望警方能将调查的进展告知与他,好协助警方更好地缉凶。
师父与肖强欣然应允。
最终,警方锁定了杀人犯的藏身之地。那一夜,特警悄然集结,重重包围。破门而入之时,却发现,那人早已身亡。
死状,与他亲手害死的所有受害者一模一样。无声无息,尸体表面无半点伤痕,仿佛命魂被人生生夺走。
肖强至今记得,风吹过那寂静无声的房间,血腥气混杂着湿土的腐败气味,所有人默然无言。有人出手了,比他们更快,也更狠。
几天后,他与师父重返陈家村,却发现整座村庄已成废墟。所有房屋夷为平地,村口那块写着“陈家村”的木牌也不知所踪。那片山谷,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,连半点生机都不剩。
警队拒绝师傅继续追查,案件以当场击毙凶手作为结案。
师父听闻此事后,怒意已难以遏制,不久之后,他递交了辞呈,离开了警队。
那时候肖强并不明白。对于他们而言,对付那种不怕死的毒贩,全副武装的特警动用实弹也会出现伤亡。而他因杀了罪人而成罪人,最终又为自己的罪所偿命,又有何不妥。
如果没有他,仅凭他们这些底层的警察恐怕一辈子,就算够着也搬不倒那名政界高官和他背后的灰色产业。
至于法律,他们这些警察见过玩弄法律的高手还少吗。如今不过是有人抢先一步,替天行道罢了。
“这么说,小肖,你是赞成以暴制暴的手段了。”
肖强直觉上自然是反对的,但他只是见过太多前辈因证据不足,眼睁睁地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又或者是面对陈年的旧案毫无头绪,只能看着被害者的亲属和自己一样逐渐花头。
可这天下,要是多出一点侠,或许有的恶才会收敛吧。
可师父只是淡淡地问他:“评善恶、定生死,难道要交由个人来决定吗?”
“可按照法律,制毒贩毒,也是死罪。”肖强斟酌着措辞说道,“我不解师父为何如此气恼。”
“我说的,自然不是他们的生死。”师父缓缓回应。
“难道是他,可杀人难道不也需要偿命,他早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吧。”肖强追问道。
“那么,是谁杀了他呢。”
肖强瞳孔一缩,师傅继续说:“是他们自己清理门户的结果,而不是法律。又或者说,他真的就一定非得是死吗,只不过是那群人给我们的交代而已。再或者说,是他们想给我们的交代而已,他们的做法更谈不上善恶。”
“他们知道在国家机器面前保不下这个人,不过也不想让法律来审判他的生死。因为在他们看来,法律和正义要是真的有用他也许就未必会死。这不过是——何等的傲慢……”
“难道说你要赌这样的人是善是恶吗,江山易改,人心又怎会一成不变……”
肖强默默吐出一口烟雾,望着雨中站立的江若卿。
那年轻人平静的眼眸之下,藏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——傲慢。
只不过这世间,能靠一个人改变的事情寥寥无几,杀得了一个贪官,杀得了所有的贪官吗?惩戒的了一个罪人,惩戒的了所有的罪人吗,何况罪又由谁裁定呢。
人不是神,终究做不到无所不能。
难道你成神就是了吗?
……
“姓名,身份证号,家庭住址。”
“江若卿?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,警察同志,现在时间紧迫啊。”在江若卿的视角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大叔。对方盯了他很久,什么话也不说,忽然掏出一根廉价的香烟点上,慢慢吞云吐雾。目光像是隔着时光的迷雾,追忆着什么往事。
可就在下一瞬,那双眼睛猛然盯住他,冷冽得像蛇。
“不急,我们有时间。”肖强淡淡吐出一圈烟雾,眼神幽深。
“?”江若卿大脑短暂宕机,几乎怀疑这大叔是不是有病。他讷讷开口:“呃……那个阿姨怎么回事?”
“心理疾病,臆想症。”肖强淡淡道,“她口中所说的‘儿子’,根据调查并不存在。我们查遍了这所学校近十年的毕业名单,也没有找到相关记录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江若卿的声音斩钉截铁,眼神一瞬变得锐利。
“很多文学作品里都有个说法——死亡不是终点,被遗忘才是。我宁可相信她说的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,“她口中的那个人,我或许见过、听过、认识过……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,被遗忘。因为……某些神秘的力量,他的一切被清除。可无论如何——”
江若卿看着肖强,一字一句道:“任何人都可能忘记,唯独母亲,不会忘记自己的孩子。”
“呵……”肖强心里冷笑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可现实不是小说。”他的语气冷静,却带着逼人的压力,“你,一个学生,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江若卿皱起眉头:“无线信号中断,校内出现未知生物袭击。这所学校很多是走读生,难道你们警局没接到家长的报警?可我站在校门口,却只见到一个家长。这不合常理。”
他抬头看向街道,语速加快:“现在是早高峰,街上车辆稀少得反常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几分,“这场雨,不仅干扰无线信号和各类波段,或许也正在影响人的思维。更严重的是——有异常的生物伴随着降雨出现。”
江若卿盯住肖强,语气愈发急促:“警察同志,这不是普通事件,是灾难!我们没有时间了!”
肖强盯着他没有说话,两人对视,气氛有些压抑。
就当他打算开口,雨幕中隐约传来奇怪的声响。
江若卿眼神一凛,转头看去。
远处街道尽头,几只黑色异兽缓缓踏入视野。
它们四足踏地,每一步都在湿润的路面上留下深深爪痕,锋利异常。
雨幕里,兽身探出几根长长的触须,不断扫动,似乎在搜寻活物。
……
龙国东部战区,天江作战临时总指挥室。
临时总指挥官——东门鸿神情凝重。
“报告!”
“针对特殊异常区域的交通已完成封锁。初步测试,尚未找到能直接穿越‘雨幕’的方式。现阶段,只能通过天江市十一号地铁线路进入内部。目前,主干通道临时地道的挖掘作业已展开,预计八小时内恢复内外交通。”
参谋长紧接着道:“根据测试,雨幕内部无法使用电离层短波通信。烽火战术通信卫星、激光光学通信全都失效。唯一可行的是在内部建立超强频段的通信中继站群。但因气象影响,无人机与空中平台大幅受限。只能部署大量通信车,在雨幕内部搭建超短波通信网。”
“需要多少?”东门鸿问。
“初步估算,两辆通信车覆盖半径不超过五公里。十公里外信号几近瘫痪。要实现全域通信,至少投入百余辆通信车。”
“另,第七十一、第七十二集团军先遣部队报告——”
“已发现超过十种未知生物,其中部分在火力压制下仍无法有效消灭,且出没毫无规律。”
东门鸿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将情报上报中央,申请使用大口径热武器。”
“热武?这……”
“恐怕不妥,东海市人口密度高,破坏太大!”
“是啊,这样的杀伤力——”
“慢。”一道声音打断了争论。
范部长带着一名老者走入指挥室。
“范部长!”
众人纷纷起身,东门鸿更是一愣:“袁教官!”
袁道鹤——
国术大师,龙国最神秘的特种部队训练教官之一,传说只有三大特种部队的精英才能受到他指导。东门鸿心头一沉,知道事情已不同寻常。
“不必拘谨。”袁道鹤轻抚白须,目光深邃,“我只是来提个建议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落在东门鸿身上:“你又不是没在‘特殊处理部’待过。用什么兵,比怎么用兵更重要。”
袁老的眼眸露出精芒,缓缓道:“为何不用,一支奇兵呢?”
……
“班长,这雾越来越浓了。”
二队纵列在战术手电交错的光束中缓缓前行,步伐警惕而克制。
“报数!”
“一!”
“二……”
“九!全齐!”
“报告!”
“讲。”
“通讯设备受到严重干扰,已经联系不上指挥车了。”通讯员一边捣鼓着手中的设备,一边迅速报告。
班长皱了皱眉,心中一沉:“怎么可能?加强信号频率!”
他们才推进了不到一公里,按理说还在安全通信区,干扰竟然增强得这么快?
突然,一道紧张的声音划破寂静。
“报告!发现疑似人影!”
话音刚落,所有人顿时警觉,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方。
“什么方向?”
“一点钟方向!”
“全员朝一点钟方向靠拢,戒备推进!”
“是!”
众人缓缓前移,直到战术灯光揭开前方的迷雾,露出一片开阔的广场轮廓。
广场中央,几具人形静止不动地立着或跪着,姿态诡异而僵硬。为首的两名战士谨慎持枪,缓缓接近。
走到近处才看清,那些“人”竟然早已失去生机。
一名中年男子,手中紧攥着一个公文包,另一只手高高举起,拳头朝天,嘴巴张大,像是在呐喊……但他的身体已经僵化,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石质。
旁边,一个妇女跪伏在地,面容扭曲到几乎无法辨认,五官诡异错位,仰望天空的眼神中定格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。
班长做了个手势,示意全员靠近。众人步步挪动,站在这些死态诡奇的尸体间,无不心头发寒,忍不住抬头望向苍穹,仿佛那里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。
班长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记录。”通讯员立刻上前,打开战术摄像机,开始拍摄取证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忽然传来“咚——咚——”低沉而沉重的声响。小队成员瞬间持枪列阵,枪口齐齐对准声源,警觉而紧张。
雾中,几根修长的触须缓缓探出,上面密布着不动的眼珠,死死盯着他们。紧接着,一头庞然巨兽显现出轮廓——雨幕兽。
它缓缓迈步,前爪随意一按,便将脚下厚重的石板碾得粉碎。
班长瞳孔骤缩,毫不犹豫地下令:“开火!”
密集的子弹如同钢铁暴雨,倾泻在迎面而来的两只雨幕兽身上。
然而子弹只能在其坚硬的外壳上擦出火花,只有极少几发精准命中前腿,才打穿肌肉,逼得其中一只雨幕兽怒吼咆哮。
“寻找掩体!交叉火力支援!瞄准四肢,优先打关节!”班长在雨雾中高声指挥,小队迅速分散向周围建筑靠拢,远离开阔广场。
就在此时,一只雨幕兽突然低下身,肌肉收紧,下一秒猛然弹射而出!巨大的力量撕碎了广场中央的尸体,冲势带起恐怖气浪。
最后一名还在火力压制的战士,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迎头撞飞出去,重重砸在远处石墙上。
“该死!”另一名士兵怒吼一声,目睹战友被击飞,眼神血红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雷,拉开保险,精准抛出。
“轰!”
剧烈的爆炸在雨幕兽头顶炸开,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它的脑袋。那颗硕大的头颅被炸得焦黑扭曲,骨肉翻卷。雨幕兽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两下,最终轰然倒地,四肢本能地抽搐几下后,彻底失去了动静。
后方的雨幕兽群骤然一静,它们似乎被这一幕短暂震慑。然而还未等众人松口气,但很快便恢复凶性,巨大的眼珠转动着,并且开始缓缓逼近,形成了包围之势。
班长脸色一变,声音低沉却迅速:“情况怎么样了!”
“报告!”一名队员边护着伤员边回应,“已经初步止血处理,但必须尽快联络医疗队,否则有生命危险!”
“该死!”班长暗骂,目光扫过那群高大如铁塔的雨幕兽——每一只都超过三米,爪牙锋利,身躯如岩石般坚硬。他脑中飞速权衡着突围的可能性。
就在这时,包围圈中的雨幕兽群忽然一滞。
它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,盯向浓雾深处,原本躁动的身躯慢慢转向,口中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嘶吼。
那一瞬间,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
班长瞳孔一缩,果断下令:“就是现在!全员撤退!”两名士兵迅速背起伤员,其他人则保持战术阵型,持枪警戒着后方。他们沿着废弃大楼的通道迅速撤入,脚步急促而有序,直到彻底脱离广场区域。
迷雾愈发浓重。
紧接着,一阵奇异的节奏声从远处传来,断断续续,仿佛有人在敲击腐朽木板,又像是钉子刮擦铁片。
声音越来越近,几只雨幕兽躁动不安,甚至有的开始后退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班长靠在掩体后,竭力稳住呼吸,谨慎探头向外望去。
雾气翻滚中,几点幽暗的红光缓缓浮现,宛如磷火,轻轻摇曳。
随后,四具僵直的尸体扛着一座血红色的轿子,一蹦一跳地穿行而来。轿角上插着四根红烛,烛火在风雨中却依旧稳稳燃烧。
轿子雕刻精致,但红漆早已剥落,木纹间隐隐有暗色血迹渗出,整座轿子森然如同从地狱爬出。
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现代军人,目睹这一幕时,依旧感觉脊背发凉。
班长深吸口气,压下涌上喉头的紧张,向通讯员打了个手势:“录像,递过来!”通讯员颤抖着将战术摄像机递了过去,镜头对准那抬轿的鬼影。
突然,鬼轿停住了。
轿帘之内,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抬起,指向仍在嘶吼的雨幕兽群。下一秒,仿佛有无形重压降临,那几头咆哮的雨幕兽瞬间被死死压倒在地,锋利的爪子疯狂刨地,但无法挣脱。
它们的骨骼在巨大压力下寸寸碎裂,血肉崩裂,身下的地面也跟着龟裂开来。一瞬之间,几头雨幕兽直接被碾压成了一滩血肉残渣。
掩体中的几名士兵目瞪口呆,惊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空气仿佛凝滞,耳边只剩下雨水打在枪械上的细微声响。
不远处,一座摩天大楼顶部,一只体长八米的雨幕兽王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!音波裹挟着狂暴能量席卷而来,所有人本能地捂住耳朵。
而几公里外,一辆疾驰的警车车窗瞬间炸裂!
“我靠!你开的什么破车!”江若卿的脸被碎玻璃划破,血迹交杂着雨水滑落。他一手捂着耳朵,一边对驾驶座的肖强吼道。
但肖强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,此刻只是死死抓着方向盘,脚下油门踩到底,警车引擎狂嘶不止。
在他们身后,原本追击而来的雨幕兽群,此刻也被那兽王的怒吼压制在地,动弹不得。
江若卿皱眉,心里暗骂:这些玩意杀了居然不爆装备,还一窝接一窝地出来。纵然他已经全面的摸尸了,但仍然找不到那种白色结晶。
与此同时,兽王在高楼间腾跃穿梭,身躯庞大,却如猿猴般敏捷。每一次起落,便有碎石与钢筋乱飞,玻璃如雨点般洒落。它的全身布满蓝色的纹路,宛如流动的雷霆,光芒耀眼而冰冷。
很快,兽王立于高楼之巅,居高临下俯瞰鬼轿。下一刻,它张开血盆大口,口腔深处汇聚出蓝黑色的能量涡流。
一道冰冷的能量光束轰然而出,直指鬼轿!
四具抬轿僵尸突然在这一刻同时抬头,苍白无神的眼睛燃起淡绿色鬼火。一道鬼火凝聚成的光柱直冲而上,与兽王的能量光束正面撞击!
霎时间,狂暴冲击撕裂了四周的建筑,空间仿佛都在震荡。
片刻后,鬼轿毫发无伤,稳稳悬于雾中。兽王怒吼一声,从高楼一跃而下,猛扑向地面。
就在它即将坠落之际,大地之上浮现出巨大的黑影,化作一只狰狞的手掌。
“轰!”兽王被这只手掌瞬间攥住,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轿子内,忽然甩出一把漆黑油伞。黑伞破空而出,化作一道死亡流光,瞬间将兽王钉穿在远处的高楼之上!
钢铁墙体洞穿塌陷,兽王的身躯被死死钉住,体内黑血狂喷而出,转瞬间失去生机。
黑伞缓缓从尸体中拔出,随着“嗡”的一声震颤回到了新娘手中。她抬手轻轻拂过伞面,将血迹缓缓拭去。
四具僵尸依旧一蹦一跳地抬着鬼轿,在迷雾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无踪。
良久,通讯员捣鼓着他的通讯设备说道:“班长……联络上指挥车了……”
但没有人回答他,所有士兵都呆呆地站在兽王残骸前,久久无法回神。
……
昆仑,玉虚峰。
这是人迹罕至的极寒之地,万年前冰雪雕刻出的群山像是沉睡的雄狮,静静卧伏在天地之间。厚重的白雪覆盖了起伏的山脊,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苍茫肃穆的银白之中。
风从天际席卷而来,划破山巅薄薄的云层,呼啸着掠过万仞雪岭,如刀锋般刮过岩石和冰壁,留下一道道幽深的刻痕。天地在此间只剩下冰雪和寂静,连飞鸟的影子也早已绝迹。这里,仿佛已不属于凡人和大地。
玉虚峰半山,一间古拙朴素的木屋坐落于雪原之上。屋旁,一条从冰川溶解汇聚而成的溪流,潺潺而下,宛如一条银白丝带,盘绕其间。屋前石台上,插着一杆青铜古剑,剑身已然锈迹斑斑,唯独剑锋在寒光中仍泛着森然寒芒。其旁,一炉青铜香炉缓缓吐露出袅袅青烟,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中化作淡淡青气,仿似在点缀着这方天地。
武国生时常盘坐于石阶之上,身旁跟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。二人晨起采雪煮茶,渴时饮雪、饥时食斋,练武悟道,两人形影相随在这里隐世。
在这神清气朗的高原之巅,风已不再温柔。千米高峰之上,气象变化无常,大风时常怒号,雪粒夹杂着冰屑肆意拍打着木屋和人面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凶险。
在道教的道场用过午膳之后,二人收拾妥当,一前一后,踏雪翻越归途。
可就在他们途经一处返回的山脊时,天地仿佛忽然凝固了。那是连苔草都无法生长的荒路之上,不知何时竟静静站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。黑袍随风猎猎作响,背负双手,仿佛已在那里等待了许久。
祂的气息却如深渊般难以测度。武国生仅仅一眼,便感到一股滔天血气从脊背窜起,全身肌肉本能地紧绷,仿佛心脏随时都会炸裂。
他猛然一挥手,将那幼童远远推开数丈,然而那孩子竟在风雪之中稳稳立住,纹丝不动,步履沉稳,显然武道根基已然扎实入骨。
黑袍的身影缓缓抬首,目光掠过昆仑群山,淡漠无波。天地浩渺,万峰矗立,远方天际是珠穆朗玛的极巅,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入祂的眼中。祂站在那里,仿佛天地自生,自然天成,无需刻意为之,便是这片苍茫世界的主宰。
祂缓缓转身,目光投向警觉至极的武国生。后者双眼如电,浑身气机凝练如箭,然而心底却升起一种久违的恐惧感。他仿佛草原上被狼群盯上的黄羊,哪怕强自镇定,汗水仍悄然渗出掌心。
“明暗化丹罡,破虚空以不坏,至诚道以前知。”纳神罗的声音淡淡地仿若天风吹拂,却在他耳际如洪钟大吕轰然炸响,“这个世界的‘陆地真仙’,不过一个半……你,倒勉强算上一个。”
武国生瞳孔骤缩,心中惊涛骇浪翻滚。目光死死锁定眼前之人,声音虽低,却凝重如山:“阁下是何人?这天下高手,几无我不识……而观阁下境界,不,已非我所能揣度。”
纳神罗缓缓闭目,一道无形波动从祂身上升腾而起,自然地封禁着祂的神力——溯。天地间的威压霎时减弱,武国生浑身顿时一轻,然而他心底清楚——眼前之人,仅是暂时收敛了那近乎压垮一切的力量。
武国生长长吐息一口气,但他知道如果对方想,依然只需一念间便可要了他的性命。举止间无疑透露的些许杀意几乎是他平生所见。
纳神罗终于缓缓睁眼,目光仿佛穿透虚妄,看向他:“你四岁练武,十二岁通二脉,二十抱丹,三十内外罡俱满,三十五破虚空。”
武国生骇然,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。此确乃他平生所历,世间虽有玄师得以卜术识人,但这般一眼看破?
然而对方没有停顿,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讲述一则过往:“而如今,你已无法维持武境巅峰太久。十年又十年,你虽比常人长寿,但终究寸步难进。”
武国生心如擂鼓,却无言反驳。
纳神罗忽然抬手,轻轻一指,天地风雪皆静。她声音缓缓道:“不过,现在,我给你一个机会——弥补曾经天下无敌的遗憾。”
“而代价便是决生死——朝闻道……如何。”
……
龙国国家气象监控中心。
连续八个小时的全球异常气象监测与分析,让会议室内的气氛愈发凝重。巨大的电子屏幕上,红色警示区域密布覆盖着全球各地,代表着可能的异常的气象。
一名气象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语气低沉却隐隐透着不安:“经过严密分析,我们已经确认,包含我国在内,全球范围内共监测到八起异常气象灾难,涉及六大洲。虽然影响区域的人口密度各不相同,但异常气候现象却高度相似。”
“具体有哪些地区?”黄局的声音如同沉石落水,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威严。
另一名专家翻动着手中的报告,沉声念道:“M国的拉斯维加斯,厄瓜多尔的通古拉瓦火山……”
“袋鼠国中部地区,非洲南部的风暴角,E国的维尔霍扬斯克,伦敦……”
“还有埃及的金字塔地区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微微发涩,“是的,各位,热带沙漠气候的金字塔地区,已经持续遭受超过八个小时的强降雨。”
一瞬间,会议室内陷入死寂。
……
尼罗之畔,金字塔之外。
千年黑暗笼罩的墓穴中,古老的卡和巴回归着属于他身的肉体。风穿过狭长的墓道,呢喃着古老的咒语,那声音仿佛是过去的幽魂,在黑暗中低吟不朽的赞歌。
金字塔外,风暴怒吼,暴雨狂怒地冲刷着大地。斯芬克斯的石身已然褪去,它跪伏在卡夫拉金字塔之前,沉默地承受着雨幕兽群挑衅的嘶吼。它不动如山,仿佛依旧履行着它守护法老的职责,即便风暴撕裂大地,即便黑夜吞噬光明。
墓室深处,一丝微弱的光穿透裂缝,洒落在那具镶嵌着黄金与青金石的石棺之上。突如其来的震动自大地深处传来,棺椁上的咒文微微闪耀,墙壁上雕刻的圣甲虫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低沉而神秘的嗡鸣声。沙粒无声地滑落,预示着封印的松动。
沉重的棺盖缓缓滑开,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,带着无法忽视的威严与神圣的气息。
千年沉眠的法老,睁开了他的双眼。
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墓室内摇曳的壁画光影,也倒映着他曾经辉煌的时代。他的身躯不再是腐朽的遗骸,而是被神秘的伟力缓缓填充,象征着奥西里斯赋予的重生。他的每一次呼吸,都仿佛唤醒沉寂千年的尼罗河,让生命重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淌。
他身上的缠绕布缓缓剥落,露出覆盖黄金护甲的躯体。他的披肩象征王权的黄金,头戴圣蛇乌拉赖乌斯环绕的太阳盘王冠,象征着太阳神拉的神圣庇佑。他的目光扫过墓室,仿佛刚刚从轮回的梦境中醒来,迷失在时间的洪流里。
法老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,掌心的王印依旧清晰。耳边回响起战鼓的轰鸣,臣民的颂歌,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底比斯的神庙,万千子民俯身高呼着他的名字……
然则此世已非彼世,金字塔外的世界,早已不同往世。
法老缓缓迈出步伐,冰冷的墓穴在他脚下震颤,金字塔的通道自行浮现,似在恭迎千年沉睡的君王……
雨幕中,凶暴的兽群仍在肆意嘶吼,它们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危险,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狂乱。可它们没有察觉到——在它们的脚下,某种黑色的力量正悄然涌动。
那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死者之力,在瞬间贯穿了它们的眼、舌、骨髓。下一秒,所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。“
狂暴的兽群在顷刻间僵硬,生机被抽离,皮肉干枯,眸中光芒湮灭。它们的尸体颤抖着,一只接一只地倒下,又缓缓地重新站起。
它们不再是活物,而是独属于法老的死灵大军。
它们的瞳孔变成幽深的暗金色,仿佛映照着法老王的意志。古老的王权已然复苏,所有的存在,都将在这股不朽的意志面前颤栗。
而在金字塔的入口处,卡夫拉法老迈步踏入雨幕之中,他的金色披风在风暴中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光望向斯芬克斯,双唇微启,声音低沉而恢弘,如同跨越千年的神谕。
——عملية عسكرية بعيدة(远征)
……
“快快快!下车!快下车!”肖强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,而江若卿已经一个利落的翻身,直接从车窗跃了出去,落地后拼了命地狂奔。
“轰——!”
剧烈的爆炸撕裂了夜色,火焰瞬间吞噬了整辆汽车,炽热的冲击波席卷而来,掀起地面的泥水,玻璃与金属碎片四处激射。江若卿屏住呼吸,猛地向前扑倒,任由爆炸的余波在背后炸开,滚烫的气浪擦着后背掠过,带起一片焦灼的味道。黑色的浓烟在雨幕中冲天而起,如一条盘踞的巨蛇,张牙舞爪地翻滚。
他伏在地上,双手紧紧抱住头,耳边是细碎的坠落声——燃烧的残骸、破碎的车门、熔化的轮胎,纷纷砸落在四周,发出低沉的闷响。几秒后,江若卿才敢缓缓回头,只见火光依旧在风雨中肆虐,黑烟翻腾着消散在夜空。
“喂!小子!还活着没?”
肖强从另一侧绕了过来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。江若卿趴在地上,缓缓抬起头,看着肖强,一脸若有所悟地说道:“原来公家车随便开,是这个意思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吼——!”
一道低沉而诡异的嘶吼声划破夜雨的寂静。
两人猛地回头,只见不远处,一群雨幕兽刚刚吸收完一群人的生命源质,腐化的泥球在它们掌下被随意捏碎,污浊的液体渗入地面。几只雨幕兽围着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同类,蜿蜒的触手缠绕上它的躯干,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。随着能量的灌注,那只雨幕兽的体型竟在缓慢膨胀,深蓝色的线条从体表浮现,如同符文般闪烁着幽冷的光芒。
江若卿深吸一口气,身体已经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肖强则微微后撤一步,双眼死死盯着那头正在进化的怪物,浑身绷紧。雨势依旧未停,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血腥味,江若卿知道他们既然已经被发现了,车辆报废的情况下是跑不掉的了。
正在进化为兽王的雨幕兽,身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拉扯,骨骼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声响,从三米的平均长度骤然膨胀至五米,且仍未有停下的迹象。它体表的蓝色光纹越发耀眼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蜕变,降临成为真正的灾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