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殇
冰山
冰山在海上,似乎很缓慢地移动,但它在移动。
——海明威
这里的雨水稀少得近乎诡异,仿佛天穹之上有某种古老的诅咒,隔绝了一切滋养生命的恩赐。有人说,这里的土地已经干裂了千年,早已丧失了迎接雨水的能力。
然而就在此时,天地异变。
本该万里无云的苍穹,忽然间涌现出滚滚乌云,悄无声息地遮蔽了烈阳。阴影缓缓笼罩大地,苍黄的沙土瞬间染上一层阴沉的灰。高原之上,风骤然停歇,一切声响仿佛被扼住了咽喉。
随后,一道雷光自乌云中隐隐闪现,仿佛撕裂了天幕。
细密的雨丝悄然落下,初时只是稀疏的几滴,却在片刻间汇聚成漫天细雨。水珠砸在干裂的地表,发出微弱而清脆的声响,又迅速被干渴的大地贪婪地吞噬。
一滴雨水,悄然滑落在斯芬克斯残缺的面庞上。顺着风蚀的石纹缓缓滑落,下一刻,原本空洞的眼眶之中,幽幽的光芒悄然亮起。
残破的石雕,缓缓睁开了眼睛……
……
江若卿躺在一个单薄的垫子上,心烦意燥得几乎无法呼吸。此刻,午夜已然过去,夜色深浓,可他却丝毫没有睡意。
那些血腥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地浮现在眼前——黑血飞溅,刀锋划破肌肤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畔回响。即便他早已在慌乱中干呕过几次,但那股作呕的感觉依旧死死攥着他不放,翻搅着胃里空空如也的内壁。
恶心和饥饿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,让他辗转反侧,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这一夜,对体育馆内的很多人来说,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。无论是对未知的恐惧,还是对眼前死亡阴影的直面,都在无情地撕裂着曾经安稳的日子。
虽然,过去的生活平淡到有些枯燥,但现在想来,那样的日子,何尝不是一种奢侈?一种令人艳羡的幸福。
江若卿叹了口气,又缓缓翻了个身,目光落在破旧天花板的阴影里,逐渐失焦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心跳终于慢慢平缓下来。他的眼皮变得沉重,思绪也逐渐模糊。他想着,或许明天还能醒来吧……终于,沉沉地睡去了。
……
“哦,新的梦客吗?”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自虚空中缓缓传来,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,回荡在耳畔,也像在灵魂深处轻声低语。
江若卿睁开眼,视野一片恍惚。眼前,一个满脸胡渣、神色倦怠的中年大叔正半蹲着看着他,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。大叔的模样油腻又颓废,但那双眼睛,却深邃得仿佛藏着整片星河。
然而更让江若卿惊愕的,是自己所处的空间。
他悬浮在一条浩瀚无垠的光流之上。四周是无尽的光线流动,缀满星辰的永恒夜幕。那些星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,在缓慢地旋转、脉动,发出微弱却清晰的颤音。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低吟,如同时间本身在吟唱古老而神秘的颂歌。
而在脚下的一道道光流纵横交错,宛若一条条透明的脉络,蜿蜒游走于时空之海。它们有些温柔缓慢,如同溪水涓涓,有些则湍急如瀑,裹挟着千万个破碎的影像和声音,从身旁呼啸而过。
江若卿看见那些光流中浮现着不同的景象:有蒸汽升腾的古城废墟,有巨兽横行的洪荒之地,甚至还有无数模糊人影,在时间漩涡中挣扎前行。这一切像一场巨大无比的影像投射在时空之上,而他,只是无数光点中的一粒尘埃。
“这就是时间长河。”拉摩萨开口道,声音似乎叠加了千百重,回荡于四面八方。
“不过,我们现在所在的,不过是其中的一条支流而已。”
“如果你有兴致,可以仔细看看这些光流的走向——”他叼起雪茄点燃,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沧桑的褶皱,“但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江若卿的喉咙干涩,低声自语:“……我这是在做梦吗?”
“当然。”大叔轻吐一口烟雾,那雾气在虚空中弥散开,竟凝成了繁星般的光点,随即消散无形。
“梦梭只能在梦客进入深度睡眠时才能发动。另外,我发现你已经初步掌握了梦器的能力,这很好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“想象力,是梦客压箱的底牌之一。”
江若卿感觉自己就这样漂浮在这片无法描述的时空中。没有重力,没有风,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。只有自己和无穷无尽的流光星河,还有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。
“现在,我要告诉你梦客的第一条戒律。”拉摩萨吐出烟圈,缓缓说道:“你可以回到过去,但切莫前往未来。”
“什么?!”江若卿忍不住出声,惊疑不定。
“嘘。”拉摩萨抬手示意,神色如常,“不要插嘴。我们没多少时间。在时间长河中【梦神】对诸界的影响是最小的。在其他地方,在你所处的时代或者是你前往的时代都不要随意提起梦神——索普洛斯的名讳。”
“梦客戒律的详细内容,我们下次见面再说。”拉摩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,却毫不拖沓,目光如星辰坠落般冷峻而深邃,“记住梦客的第二条戒律——想尽一切办法,躲避梦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不断加速的光流,仿佛在窥探某种无法言明的威胁:“后世的大多数梦客都知道,梦神索普洛斯最终在第二纪元的【多塔门之战】中身陨。然而……祂似乎已经通过某些不可知的手段,预见了自己的结局。”
江若卿屏住了呼吸,仿佛感到脚下那条光流震颤了一瞬,漩涡般的暗影隐隐浮现又消散。
拉摩萨继续说道,声音低沉得像敲击在时间长河深处的暮鼓晨钟:“所以,祂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,规避宿命的终局。而其中祂正在实行的一种手段,就是寻找一个梦客——作为祂的因果替身,替祂死去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雾,烟圈在虚空中翻卷扭曲,像极了一张张隐隐咧开的嘴脸,低语不休。
“如果祂成功,就能以此跳脱因果之锁,摆脱宿命之网。届时,祂甚至无需依靠时间长河,便能自由穿梭万界时空。”
拉摩萨说到这里,深吸一口气,语调陡然变冷:“想象一下,一个无视因果、跨越时空的神明,会是怎样的存在?”
江若卿依旧处于懵然之中,但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已经攀上他的脊背。他明显感觉到,自己所在的这条支流正在加速,周围的光流轰鸣如潮,仿佛整条时空洪流都在警示某种未知的接近。
“梦客第三条戒律。”拉摩萨缓缓开口,他的眼神锋锐如刃,透出一股决绝与杀意,“无论你身处哪个时代——隐藏自己的身份。并且……”
他的目光忽然逼视江若卿,字字如锤:“想尽一切办法,杀死梦神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是在谈论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,但江若卿分明感受到那话语背后所承载的无穷重量,仿佛整条时间长河都因这一句话而泛起了涟漪。
“好了,重点我已经说完。”拉摩萨重新靠在一旁,神情淡然,仿佛刚才的肃杀全是错觉。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,望向江若卿,忽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另外,孩子。”
“我看你年纪还年轻,就多说几句过来人的话。”
“这个世界,从来没有什么个人英雄主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某种无法辩驳的真实感,“拯救世界,从来都不是谁能够做到的,无论是凡人还是神明,都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切。”
“但既然你成为了梦客……那么终将有幸去往那场旷古烁今的大战。”拉摩萨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,那烟雾如光似尘,化作一道虚幻之桥横跨星河,“届时,就用你自己的双眼,去见证吧。”
突然,一阵刺耳而诡异的尖啸自时空深处传来,仿佛无数绝望灵魂在同时哀鸣。
江若卿浑身一震,只觉得灵魂都被震颤出体外。“这是?”他艰难开口,喉咙仿佛灌满寒霜。
拉摩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,他抬头望去,淡淡说道:“看来是没时间了。”他指了指尖啸传来的方向,烟圈缓缓散开,“那是梦神的爪牙。祂们游走在时间长河,专门猎杀和逮捕梦客。”
“另外,”他语气顿了顿,忽然多出一丝郑重,“作为梦客,你还必须小心两种存在。”
“【虚构史学家】,以及【命定人】。”
江若卿瞪大了眼睛,还未开口,便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冰冻,寒霜自脚踝迅速蔓延至全身,呼吸也开始迟滞。“啊,大叔?!”他的声音因寒意而颤抖。
拉摩萨凝望着他,目光中竟有几分淡淡的温和,他伸手按在江若卿肩膀上:“走吧,你现在还没有和这种东西周旋的能力。”
语罢,他用力一推。江若卿只觉得全身一轻,霎时间,周身冰霜崩碎消散,光流卷裹着他的身体,以无法抗拒的速度远离拉摩萨。
“喂!大叔!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!大叔!”江若卿的声音在光流中被无限拉长,回荡在虚空之中。
而远方的拉摩萨,站在光流之上,微微一笑,声音缓缓而来:“那可给我记好了。梦客——拉摩萨。”
江若卿感觉那个奇怪的大叔离自己越来越远,拉摩萨的身影逐渐融入流光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而他自己,正被时间长河的光流裹挟着,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疾驰。
他侧头看向光流的边界,最初只是破碎不定的影像,如同碎银洒落暗夜的湖面。但很快,这些光影竟奇异地开始组合、拼接,渐渐勾勒出完整的世界轮廓。
——他正在穿梭于无数的时空之间。
一道奇光撕开了他视野的尽头,他望向时空长河之外。那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际舰群,整装列队,如黑铁洪流缓缓滑过星际虚空。远处,巨型战舰缓缓展开炮口,仿佛一座座太空巨城在苏醒。而在更遥远的边界线上,有几颗星球似乎刚刚被击碎——化作废墟沉浮于虚无之间。
忽然,一声闷响仿佛直接炸进江若卿的脑海。星际舰队后方,一轮暗紫色的能量正在迅速膨胀。一枚星际武器在进行试爆——那光芒呈螺旋状涌动,恍若无形之手将一切扭曲成极致的优雅与恐怖。
每一道冲击波都以斐波那契数列的几何型扩散,紫芒宛如海潮般扩张,吞噬沿途一切,而那蕴含的能量将恒星在顷刻间熔毁。
然而,就在江若卿试图看清时——
世界骤然崩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渗透着疯狂与混沌的星空。无尽的笑魇群聚集成群,密布于天穹之上。它们的脸庞如鬼魅般浮现,一张张嘴角上扬至耳根的扭曲笑脸在暗影中张开。其中一只巨型笑魇缓缓回头,直视着江若卿。那目光仿佛跨越了无尽光年,准确地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刹那间,江若卿只觉得理智如沙漏坍塌,思维开始崩散,耳畔是无数低语与疯狂呢喃。他看见自己的意识像冰川上开裂的纹理,一点点破碎,向深渊坠落。
可在那笑魇群的对面,一道比恒星还庞大的黑影骤然浮现!
——那是一头巨兽,浑身披覆着宛如熔铸岩浆的鳞甲,狰狞的脊骨直插星际之顶。它的咆哮令星辰震颤,尾鞭横扫,将成片笑魇瞬间碾碎。
“那是??!”江若卿瞳孔猛然收缩。
SCP-682,不灭孽蜥!
它在星际的战场中横冲直撞,以近乎不可阻挡的力量撕裂一切异象生物。每一击都打穿了空间,引发湮灭的狂潮。即便面对数以亿计的笑魇群,它依旧无比凶残地挥舞着獠牙与利爪,将对方成群成片撕得粉碎。
这头不死的孽蜥,哪怕在这浩瀚星河之中,依然是致命的掠食者。
但江若卿来不及多看,世界又轰然崩碎。
转瞬之间,又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——
天空是低像素的湛蓝,地面由规则而粗糙的方块拼接而成,宛如积木搭建而成的次元。江若卿看到,一座高耸的石块高台上,一个方块组成的人影正微微俯身,双眼冷静而专注地望向对面。
而对面,另一人已然摆开架势,仿佛蓄势待发。
下一秒,两人几乎同时跃下高台,奔跑在细碎而狭窄的浮空砖块之上。
——那是一场跑酷决斗!
方块世界的规则在他们脚下不断扭曲和重组,每一次跃步都像是在穿越不同维度的裂隙,虚实之间难辨真假。
时间长河的光流愈发急促,裹挟着他不断前行。眼前的世界如走马灯般交错闪现,来不及细看,便已消散。
江若卿几乎已经难以看清时空长河之外的文明。他只知道,自己还在不断加速。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,时间、空间、意识全都模糊在这条流光之河中。
时空长河之外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广阔,越来越诡异,仿佛他正被迫游历无数宇宙,而每一个都存在于不同的法则与逻辑之下。
直到——
他的面前,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巍峨冰川。
那冰川如同一柄直指天穹的寒刃,自大地裂隙中破土而出,直插云霄。整座山体泛着幽蓝的光泽,仿佛由亿万年凝结而成的晶体雕琢而成。寒气从冰壁之上滚滚而下,仿佛无形的瀑布,裹挟着死亡般的静寂与肃杀。
铺天盖地的寒意裹挟着死亡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江若卿只觉得灵魂都被冻得瑟瑟发抖。他依旧能清晰感知到一种彻骨的寒冷,仿佛每一寸皮肤,每一滴血液,都被冻结成了冰屑。
而与此同时,在道天宗深处,一座古老的密室中,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。
昏黄烛火中,一名盘坐蒲团的玄师睁开双眼,瞳孔深处宛若万象流转。他口中低喃着:“来自九界之外吗?”
江若卿的意识从寒冷的压迫中挣脱,渐渐回神。
他发现自己正处于冰川中段的一处平台上,四周皆是寸铁难入的坚冰。那些冰壁如同镜面,光滑无比,反射出一道道淡蓝的寒光,宛若无数锐利的寒刃指向自己。
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顿时两腿发软。
平台下方,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,厚重如实质,遮蔽了视线的尽头。那种不可测的深渊感让人头皮发麻,仿佛一旦跌落,便会永坠无底的寒狱。
江若卿浑身一颤,喉结滚动:“卧槽……这高度……”
他能清楚感觉到双腿在发抖,不仅是因为恐惧,更是一种超越肉体极限的寒冷正在渗透他的骨髓。
突然,一道破空声传来。
“叽——!”
一道庞然大物掠空而过,贴着冰川的壁面急速滑翔。
那是一只白羽大鸟,翼展超过十丈,宛如一道苍白的闪电划破天际。它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寒光,身躯强健无比,哪怕是在这极寒低压的高空中,它依然振翅如云,游刃有余。
“一日直上九万里,恐怕说的就是你们这群家伙吧。”江若卿仰头望着远去的身影,心中浮现出一丝复杂之感。
江若卿咬紧牙关,环顾四周。冰壁上,似乎有些许微不可察的痕迹,像是有人攀爬留下的痕迹。
他沉默了一瞬,强行稳住心神,立刻催动梦器之力,构建出一层温暖的保护膜覆盖全身,将体温勉强维持在正常水平。随后,他又闭上眼睛,集中意念,在双手双脚之上迅速构筑了一副简易的登山装备——带着尖锥的手套和脚套。
“呼——”一口腥寒之气灌入肺腑,仿佛吸入了万年冰渊中积蓄的寒毒,让他喉头一阵刺痛。
他抬手,狠狠敲击冰壁。
“咔。”冰块迸裂开来,手套附带的冰钉牢牢扎入其中,发出一声令人心安的声响。江若卿嘴角一抽。
“杀不死我的……不如直接杀死我算了。”他低声自嘲道。
就这样,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向冰川之巅攀登。
寒风如刀,呼啸着刮过他的面庞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子在嗓子里划过。他的手掌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依靠梦器维持的暖流,才能勉强保持动作的协调。
而在攀爬途中,江若卿抬眼看去——
另外几座冰山之上,几道黑影若隐若现。
那是人!
他们同样在攀爬这座死亡圣山,有的爬的比他还高。但那种毫不犹豫、奋不顾身的攀爬姿态,让江若卿心中惊疑不定。
“这些家伙,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他咬紧牙关,心头苦笑。
自己可是从半山腰才开始爬,而他们呢?居然已经攀上来了?江若卿欲哭无泪,不过手脚上的动作更快了。
时间悄然流逝。
三个小时后——
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冰山之上,贾天芷将自己固定在山腰之上,神情严肃。
他遥望着圣山之顶,那是一片永恒冰雪的圣域。
而此刻,他的目光落在一道人影之上。那人竟在死亡圣山的冰壁之上,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冲刺攀爬。哪怕寒风呼啸,哪怕冰雪狂暴,他的速度依然没有半点减缓。
“疯子……”贾天芷低声呢喃。
一开始,他只觉得那人愚蠢,居然敢挑战圣山这种自杀式的试炼,还是用这种看似愚笨的方式——拼体力、拼耐力,简直找死。
可现在,三个时辰过去了,那道身影依然在攀登,速度丝毫未减。
“这家伙,还是人吗?”他眼中罕见地浮现一丝凝重。
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这一届试炼者的名单,根本没听说过有谁敢去挑战死亡圣山。“这山,可不是白叫死亡圣山的……”贾天芷缓缓收回目光,轻叹一声。
“还没到一万六千米的死亡线呢。希望你别死得太早。”
又过了六个小时,天色逐渐变暗,天地间的风雪也愈发猛烈。寒风呼啸,雪花如刀片般横扫而来,掀起的冰雪在空中舞动。攀登的修行者们亮起了火光,微弱的光芒在广阔的冰山面前,犹如萤火一粟。
江若卿深吸了一口气,冷空气灌入肺中,身体内的灵力开始迅速循环。他察觉到,随着灵力的不断流转,体内的能量存储上限在缓慢提升。灵力的快速循环不仅帮助他保持清醒,也在不断刷新他的疲劳感,这也是他敢不要命般企图速战速决的底气。
此时,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——这场攀登似乎不单单是对身体的考验,更像是某种修行法门的传授。
“修行法门?”江若卿愣了一下,思考着这个词的意义,心中却不禁产生了疑问:“我的知识储备里有这个词吗?”
他已经爬升到了一万四千米的高度,终于停了下来。站在这片冰雪的边缘,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不断加剧的压迫感。攀登的每一步,仿佛都在向他灌输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。他开始有种错觉,仿佛自己正在吸取这个世界的精髓,感知着这里的知识与力量。
“算了,先占有再挑选,肯定没毛病。”他自嘲一笑,随后开始调整呼吸,使灵力的循环更加顺畅。
突然,江若卿的左手钉松动了,眼前的冰面碎裂,一块大冰块开始坠落,划破空气,发出刺耳的破碎声。冰块在空中加速下坠,表面与空气摩擦发热,直到彻底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。江若卿心头一紧,低声骂道:“擦,差点一失足就成千古恨了。”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,虽然体内的灵力在不断运转,但依旧无法消除那种来自高空的压迫感。他低头试图摸索,却发现头顶的冰层似乎变得异常坚硬,仿佛有一座新的冰山堆叠了上来,完全挡住了前行的道路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心里一惊,定睛一看——
那冰层的几乎九十度的倾角足以让他望而却步,眼前的冰壁无情地封住了去路,仿佛势必要把他阻隔在这里。
江若卿的心跳瞬间加速,意识到这次攀登的难度远远超出了想象。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,沿着延伸出来的冰层,以几乎背朝地的角度缓慢前进。“这也太tm刺激了。”他低声咒骂,心脏剧烈跳动,几米长的冰块磨了几乎半个消失,不过好在过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角度。
他开始把自己固定在那延伸出的冰层上,低头看着深渊,脊背一阵冰冷——高度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。再看着身侧的冰块碎裂,他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。
很快他已经来到了一万六千米的高度。
江若卿深吸一口气,取出右手的手钉,准备钉入前方的冰层。然而,冰层的触感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坚硬,反而有些像是扎进了海绵一样松软。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,冰层突然剧烈震动,开始大面积裂开,碎冰从上方坠落,瞬间向他砸来。
“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冰山中回荡,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颤抖。
贾天芷从远处望去,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让他心跳加速,耳边传来冰块撞击山体的声音。即使是在黑夜中,他也能清晰看到那些巨大冰块从高空坠落,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,随后化作耀眼的火光,划破漆黑的夜空。那光亮如同一颗流星陨落,照亮了整个山谷,也照亮了他脸上的严峻神色。
“这就是‘落冰绝唱’吗?”贾天芷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他知道,圣山上的死亡危险,常常出现在这种冰块落下的时刻,高空的冰块,如同死神的镰刀,随时可能将人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就在这时,江若卿已经下降了约八米。冰层的断裂引发了强烈的连锁反应,他果断抽离了手钉和脚钉,身形随之下落。幸好,他反应迅速,手钉重新插入了下方的冰层,减少了下落的速度。即便如此,那块十几米大的冰块从他身后划过,产生的强烈风压几乎将他刮得脱离了冰层,眼前的火光让他几乎失去知觉。


